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，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美纪子用笔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光斑的边缘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隔了两张桌子的那个身影——田中由美，那个总是被大家挂在嘴边的“班上最可爱的女孩子”。今天她独自坐着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，翻动书页的指尖白皙而纤细。和往常一样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光晕，让人既想靠近又不敢轻易打扰。

　　美纪子收回视线，在自己的数学笔记上用力写下又一个解题步骤。她想起上周体育课分组时，由美竟主动走向她，声音轻柔地说“请多指教”。那瞬间周围其他女生微妙的眼神，至今仍让她心里泛起细小的涟漪。她们的世界本不该有交集——由美是文艺汇演的中心，是男生们悄悄传阅的照片主角;而自己不过是埋首习题、在集体照里总站在后排的普通学生。

　　但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。昨天值日时，由美在空荡的教室里哼着跑调的歌;今早她在鞋柜里发现一颗包装可爱的糖果，附带的便签画着歪扭的笑脸——笔迹和由美课桌上偶然瞥见的涂鸦如出一辙。这些细微的碎片像散落的拼图，逐渐拼凑出另一个由美：会为解不出几何题咬笔头，会因话剧台词背不熟而焦虑地揉乱刘海，会在没人注意时对着窗外的麻雀小声说话。

　　美纪子忽然意识到，自己不知何时已开始收集这些“不完美”的瞬间。就像此刻，由美似乎察觉到视线，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。没有预想中的矜持微笑，对方只是眨了眨眼，然后举起手中被咖啡渍弄脏的讲义，露出一个有点糗的表情。美纪子怔了怔，随即感到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。她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“可爱有很多种模样”，窗外的风恰好吹起她额前的碎发，带来初夏草木生长的气息。

　　放学铃声响起时，由美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她桌旁。“美纪子同学，”声音比想象中更轻，“英语笔记能借我看看吗?昨天缺课的部分……”美纪子递过笔记本，指尖短暂触碰到对方温暖的掌心。她们并肩走出图书馆，影子在夕阳下拉长又交叠，像两条悄然汇聚的溪流。远处传来棒球部击球的声响，清脆地落在渐染金红的天空里。